2026年2月24日 星期二

《臺灣『社區心理學』的過去.現在.未來》專輯(IV):「開展期」(2001~2010年)─『社區心理學家』能做什麼、實務工作可能面臨的挑戰、二十美分和一種新的思考方式、臺灣心理專業多元實務工作的經驗談、未來相關教育訓練的可行方向

 

作者:周才忠 (日期:2026/2/25)

       臺灣『社區心理學』領域約在2000年之後,進入了「開展期」。例如,暨南國際大學輔導與諮商研究所成立,並正式將『社區心理學』列入碩士班入學考試的專業科目之一,該所課程規劃也以『社區諮商』為主要發展方向。2005年,第一本『社區心理學』中文翻譯本的教科書問世。同時期,「社區心理衛生」服務領域也因1999年的九二一地震之後,社區心理衛生中心開始廣設,進而增加「災難心理衛生」、「危機處置」、「自殺防治」等工作機會。此發展趨勢使得心理專業者除了從事『諮商心理師』或『臨床心理師』外,還可以擴展至「方案評估」、「初級預防」、「諮詢」、「倡導」等服務。此外,在大學或研究所階段,修習過『社區心理學』或『社區諮商』相關科目的若干學生,無論從其社區研究或實務工作中,也看見了多元的參與機會,含非營利組織(NPO)領域。因此,本文介紹的內容,包括『社區心理學家』能做什麼、實務工作可能面臨的挑戰、二十美分和一種新的思考方式、臺灣心理專業多元實務工作的經驗談、未來相關教育訓練的可行方向。你想要從事『社區心理學』的工作嗎?建議你嘗試走出自己的學科,把自己放在儘可能多的位置上,並且學習如何跳舞。因為與新的想法、新的人們、新舊的思維方式共舞,也許還有你口袋裡的新二十美分呢~~


 『社區心理學家』能做什麼? 

       雖然『社區心理學』源起於美國,但其大學部學生在初次接觸這門課程時,常常會問:“社區心理學的研究所畢業能做什麼?”以及“社區心理學家受僱於哪些機構?”。事實上,大學新任教師也會有同樣的疑問。對於此類『社區心理學』領域的就業問題,通常的回答是:“大多數職位不在學術界,不會在《美國心理學會季刊》(APA Monitor)上刊登招聘廣告,而且職位名稱也不叫『社區心理學家』”。這種回答往往會讓人感到困惑,甚至懷疑(O'Donnell & Ferrari, 2000)。        

       關於「社區研究和行動」的大多數就業機會都屬於“應用型”職位,例如學校系統、大學校園、社區醫院或非政府組織(NGO)等。因此,學生在『社區心理學』研究所課程中學習的「研究」或「方案規劃與評估」技能,對於他們可獲得『社區心理學家』各種就業機會至關重要。通常跨學科的機構往往最重視的是他們的這些技能,因為其能夠透過『社區心理學』原理(如「初級預防」、「心理健康促進」等)對社區服務或社會議題產生具體的影響力(O'Donnell & Ferrari, 2000)。『社區心理學家』的實務工作內容,可能涉及與行動和研究循環相關的各種活動,例如社區組織化聯盟建立方案發展方案評估政策制定倡導撰寫撥款申請書資料收集數據分析報告撰寫(Kelly & Viola, 2019)。

       早年,『社區心理學』畢業生最常見的就業機會是在大專院校相關系所任職。然而,一個對此領域具有重要意義的發展趨勢是,越來越多的這類職位出現在「心理學系」之外(O’Donnell & Ferrari, 1997)。也在跨學科方案中工作,為政府和社區組織提供『諮詢』(Consultation)服務(轉引自O'Donnell & Ferrari, 2000)。目前,雖然一些『社區心理學家』選擇在學術界發展,但許多人並非如此。Viola等人(2017)進行了首次此類研究,調查了420名『社區心理學家』,發現大學教職是最常見的就業方向,但僅佔受訪者的不到一半(47%)。其餘受訪者包括:研究人員(21%);高階主管(例如執行長、營運長、副總裁、總監和執行董事)(8%);經理或主管(7%);社工人員(6%);方案評估者(6%);『諮詢』者/顧問(4%);以及非研究性方案或計畫協調員/專員(1%)(轉引自Shaw et al., 2023)。

       這些學術界以外的全職職位分佈在政府單位、健康照護機構、非營利組織(NPO)以及諮詢/顧問或評估公司。的確,儘管學術界以外的工作“很少會以『社區心理學家』為名進行招募”(Viola et al., 2017),但『社區心理學家』的工作場所很廣泛:健康照護、健康促進和公共衛生場域;非營利機構和社區組織;教育系統和情境;政府和公共政策部門;刑事司法機構;基金會;社區發展、環境和國際組織;研究和評估公司;獨立『諮詢』/顧問公司;以及商業、科技和創業領域(McMahon et al., 2015; McMahon & Wolfe, 2017)(轉引自Shaw et al., 2023)。

       以政府單位為例,Chun(2010)以收穫滿滿來形容在美國州政府從事『社區心理學』工作的經驗。她認為,對許多『社區心理學』畢業生來說,在學術界或「實務領域」之外找到『社區心理學家』的工作,一直是個難以企及的目標。但這並非因為缺乏機會。許多雇主都樂於聘用社區心理學家,但求職者和招募人員最初可能並未意識到這一點。而州政府部門是極具發展前景的就業途徑之一。然而,由於人們普遍認為州政府工作是枯燥乏味、文書工作的公務員職位,因此往往帶有貶義。但這個職位使她能夠運用幾乎所有『社區心理學』方面的培訓技能(例如,倡導、組織評估、合作/諮詢、溝通、研究、資源開發、服務提供、規劃和管理),來打破這種誤解。雖然她從未被正式聘用為『社區心理學家』,但所有雇主都認可她所接受的『社區心理學』培訓所帶來的益處。

       總之,『社區心理學家』活躍於世界各地不同的領域和情境中,致力於促進正向的改變。因此,討論如何尋找工作、如何推銷自己和『社區心理學』領域,以及如何提高『社區心理學』領域的知名度,從而創造更多機會和需求,以協助學生們未來能夠找到有意義且有價值的職業道路,這是很重要的(McMahon & Wolfe, 2017)。更重要的是,如何培養學生對特定的社區需求或議題充滿熱情。

 實務工作可能面臨的挑戰 

      由於『社區心理學家』致力於以價值為導向的實務、跨學科的視角以及『生態學』方法開展社區合作,以追求「社會正義」和「解放」(Campbell, 2016; Prilleltensky, 2001; Riemer et al., 2020)。再加上,至今人們身處的任何情境中,都無法免於受其交織的壓迫系統所影響。因此,『社區心理學家』的使命感使他們置身於各種不同的情境中,包括跨學科多學科的空間,在這些空間中,他們可能是“唯一”的『社區心理學家』(轉引自Shaw et al., 2023)。

      『社區心理學』研究所培訓課程相對較少,也可能是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之一;與其他領域的實務者相比,『社區心理學家』在社會上的數量較少,這使得他們更有可能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幾乎沒有其他『社區心理學家』的情境中。這種“孤軍奮戰”的模式可能帶來回報,因為『社區心理學家』或許能在這樣的脈絡中蓬勃發展,因為這種動態關係可能使他們能夠為自己的情境和脈絡提供獨特的價值。例如,如果機構重視「社會正義」、「生態」方法、「社區參與」或其他『社區心理學價值觀和原則,那麼“孤身一人”的『社區心理學家』可能會感到自身價值得到認可,並覺得自己在這個領域舉足輕重。但也可能帶來一些挑戰,尤其是在他們的「社區意識」、連結感或重要性受到損害的情況下,他們的“孤身”狀態也可能影響其工作能力。對於那些身處與『社區心理學』原則或方法不符或不進行方案評估的機構的『社區心理學家』來說,這種情況特別突出。此外,與其他社會科學家一樣,『社區心理學家』研究各種「他者」(Others)的經驗和脈絡,但往往忽略了檢視自身的經驗和背景。雖然美國已有少量研究探討了社區心理學家的培訓經驗,而針對其工作經歷的研究卻寥寥無幾。因此,值得進一步瞭解『社區心理學家』的工作經歷和需求,以便為制訂支持他們的策略和資源提供訊息,並提高他們在工作和領域中的連結感、價值感和重要性(Shaw et al., 2023)。

       自從『社區心理學』領域誕生以來,『社區心理學家』們一直在反思自己的使命。我們質疑自身和學科的能力是我們的優勢之一,這意味著我們拒絕在瞬息萬變的世界中固步自封,因為這個世界需要創新、靈活、謙遜和堅韌。我們將共同努力,確保所有『社區心理學家』,無論身處何種不同的工作情境,都能感受到自身的價值和「社意意識」,這將使我們能夠更好地開展工作,並繼續為“所有人”爭取解放(Shaw et al., 2023)。

 二十美分和一種新的思考方式 

      「社區研究和行動」的成功實務,可能需要透過跨學科學習經驗所獲得的思考方式。『社區心理學』歷來致力於探索能夠促進與「社區研究和行動」建立有效關係的各種視角,同時又注重「研究」的科學性。其他學習經驗,例如城市和區域規劃、教育、質性研究以及其他「社區發展」領域的經驗,也有助於拓展「社區研究和行動」在“現實世界”的實踐。因此,在探索與社區合作的新思維方式時,我們或許應該更加重視讓實務經驗引導我們的「研究」(Ahlen-Widoe, 2000)

來自『社區心理學』的十美分

       美國『社區心理學』先驅學者之一的伊利諾大學香檳分校名譽教授-朱利安·拉普帕波特(1984)曾表明,『心理學』思想涉及「聚斂性思考」(Convergent thinking),但有效的社區解決方案則具有「發散性」本質、由下而上、在無權力者方面進行合作並協助其獲得所需的控制感。這意味著專業者和社區之間典型的專家角色的細分。與此同期,康乃爾大學人類發展與家庭研究的蒙克里夫·科克倫教授(1987)在跟家庭合作(賦權)時的假設進行小幅修改是非常有用的。他透過插入「社區」一詞來替代「家庭」,這些假設現在被解讀為所有「社區」都有優勢社區成員是有關其社區的專家級知識的來源,儘管他們目前可能沒有施展該專業知識的工具;關於社區的有效和有用的知識可以在社會網絡種族文化傳統跨世代間找到;並且存在多種合法的社區形式(轉引自Ahlen-Widoe, 2000)

       哈佛大學『臨床心理學』博士也是加拿大第一民族大學教授的理查德·卡茨(1984),談到了人力資源中競爭的「稀缺」(Scarcity)典範,並提出應轉移至「協同」(Synergy)模式。這種新觀點表明,社區可能性是生成性和創造性的,而不是侷限於目前存在的東西。如果沒有這種觀點,我們在看似資源有限的社區工作可能會完全停滯不前。這一觀點還有助於為「社區發展」提供從基於“問題”的方法到基於“資產”的方法的有用過渡。社區欣賞並很好呼應了這些假設和觀點,因此,許多人開始“不受困”(轉引自Ahlen-Widoe, 2000)

來自其他領域的十美分 

       除了『社區心理學』中使用的設計和研究外,在其他學科的學習經驗也非常有用。例如,「質性研究」正變得越來越重要。許多社區/社群和基於社區的方案正在尋找收集資料的方法,這些資料有助於將他們傳統上記錄的資訊脈絡化,並找到記錄過程和結果的擴充方法。「自然式探究」(Naturalistic inquiry)的許多觀點和方法(Lincoln & Guba, 1985)有助於作為與社區和組織工作的指導。許多社區/社群和基於社區的方案希望找到「評估」其努力和結果的方法。「以利用為焦點的評估」(Utilization focused evaluation)(Patton, 1986)視角被證明是非常有益的。除了量化數據外,質性利用原則正在幫助我們精心制定/規劃和擴大「賦權評估」工作(轉引自Ahlen-Widoe, 2000)

      基於「社區發展」和「社會影響評估」的規劃研究,為研究和實務提供了“現實世界”的基礎。例如,「社區發展」為基可以介紹有意義的個案研究、實務應用、努力的成功和失敗、基於社區的工作的傳統和發展,以及社區研究和行動的新方向和觀點。在這個『社區心理學』領域,最重要的「新二十美分價值」可能是基於「資產」的「社區發展」的出現和發展(Kretzman & Mcknight, 1993)。這種新的思維方式導致了有用的工具和方法的開發,例如資產盤點(不同情境中的資產架構)和「資產映射/拼圖」(識別與定位物理空間中的資產)。這裡社區的人們接受了這些想法和觀點,在許多情況下,他們正在開展社區驅動的努力,以盤點、繪製和有效利用「社區資產」(轉引自Ahlen-Widoe, 2000)

       同樣在「規劃」領域,「社會影響評估」(SIA)為收集社區描述詞和有用的指標提供了非常有用的框架,以瞭解社區現在所處的位置及其成長可能將它們帶到哪裡。在「評估」領域,SIA在協助確定「基於結果」的指標方面也很有幫助。這點毋庸置疑,“每個人”都在使用(或嘗試使用)「結果」和「基於成果」的觀點來「評估」社會服務(Ahlen-Widoe, 2000)

這加起來是新的二十美分嗎?

       馬里蘭大學帕克分校-愛迪生·特里克特教授(1996)在其發表於《美國社區心理學期刊》上的「社區心理學的未來:多樣性的脈絡與脈絡的多樣性」一文中,談到了“我們為出版而構建工作的方式與我們實際開展工作的方式之間的差異”。南卡羅萊納大學家庭與社會研究所-羅伯特·阿倫-維多教授密切持有並實際從研究生經歷到轉移到其目前的實務和研究世界的想法表明,新的思維方式對推進社區工作很重要,可能對「人群科學」(People-science)也很重要(轉引自Ahlen-Widoe, 2000)

       然而,我們是否看到了新典範的出現,還是對二十美分感到滿意?當我們檢視在社區和組織工作中最有用的東西,以及『社區心理學』和相關領域出現的新思想時,不得不說“有些事情”正在發生。這件事,加上特里克特教授的上述差異,值得懷疑我們有時是否把它倒過來了。也許在發現與社區、研究和行動的額外聯繫時,我們應該採取的步驟之一真的是“說到做到/用實際行動履行承諾”──從而讓我們的行動以真正互惠的方式告知我們的研究(Ahlen-Widoe, 2000)

如果你也想從事社區心理學的工作

       對於那些有興趣在與上述類似的「社區發展」領域工作的人,阿倫-維多教授想提出一些建議。首先,密切關注研究和行動的傳統,同時仍然尋找那些將為你提供與不同社群/社區最有效的聯繫的想法和實務。第二,走出自己的學科,探索其他領域從事類似工作的學習可能性。這裡的目標是收集一個大型的工具包,以適應你與社區合作的脈絡。還有另外三件事很重要:實務、實務、實務。這意味著把自己放在儘可能多的位置上讓你的實務告知你的研究,反之亦然。這些不僅包括實務經驗,還包括任何能讓你沉浸在與社區合作所需的學習視角的工作和生活經驗也很重要。最後,學習跳舞。與新的想法、新的人們、新舊的思維方式共舞,也許還有你口袋裡的新二十美分(Ahlen-Widoe, 2000)

 臺灣心理專業多元實務工作的經驗談 

       臺灣『社區心理學』領域約在2000年之後,進入了「開展期」。例如,2001年暨南國際大學輔導與諮商研究所成立,並正式將『社區心理學』列入碩士班入學考試的專業科目之一,該所課程規劃也以『社區諮商』(Community Counseling)為主要發展方向。2005年,第一本『社區心理學』中文翻譯本的教科書問世(陳嘉鳳、周才忠,2005)。

      同時期,「社區心理衛生」服務領域也因1999年的九二一地震之後,社區心理衛生中心開始廣設,進而增加「災難心理衛生」、「危機處置」、「自殺防治」等工作機會。此發展趨勢使得心理專業者除了從事『諮商心理師』或『臨床心理師』外,還可以擴展至「方案評估」、「初級預防」、「諮詢」、「倡導」等服務。此外,在大學或研究所階段,修習過『社區心理學』或『社區諮商』相關科目的若干學生,無論從其社區研究或實務工作中,也看見了多元的參與機會,包括非營利組織(NPO)領域。

     『社區心理學』的原則(如預防賦權系統性介入等),可以運用在各種情境中,並比「基於個人」、「等待模式」等方法產生更大的影響。這樣一貫的應用原則,說明了即使在沒有專門『社區心理學』職位的機構裡,『社區心理學家』也能找到維持職業生涯的有效途徑(Kalafat, 2000)。

一、社區心理衛生服務領域

       2004年,在台灣心理學會第43屆年會中,特地由政治大學心理學系陳嘉鳳副教授召集一場『心理專業在社區心理衛生服務領域的多元參與機會及未來教育訓練的思考』的小型專題研討會,並邀請時任台灣師範大學教育心理與輔導學系林家興教授和文化大學心理輔導學系賴念華副教授,分享其『社區心理學』相關課程教學經驗。此外,該場次的「從工作中看到多元機會」發表者們包括「社區實務」─林秀怡(高雄市社區心理衛生中心)、楊明純(台中區心理衛生服務中心);「社區研究」─周才忠(台中縣衛生局);「教育領域」─謝蕙春(高雄市永清國小)、邱楓文(台北縣三峽鎮中園國小);「社福機構」─王椗煌(台北市政府勞工局就業服務中心)。

       林秀怡分享未來的期待與展望:「社區心理衛生」工作主要是站在一個「預防」的角度,若能在心理教育領域中增加社區實習課程,讓學生們能利用寒暑假實際進入到各社區的福利機構參與實習,並邀請相關實務工作者分享其工作經驗,便能讓實務經驗傳承與交流。此外,也可嘗試讓學生親自撰寫相關活動的企畫案與如何進行推廣工作之計畫書,這不僅能讓學生實際參與規劃、聯繫、執行、檢討之過程,也可避免只流於從書面或理論上來探討工作。更重要的是,這項課程可以培養出許多生力軍,讓世代間不會出現斷層,讓「心衛中心」能徹底發揮其功能並永續經營下去,而非只侷限於形式上的美意。讓「心衛中心」真正成為全民的精神堡壘(林秀怡,2004)。

       周才忠分享「社區研究」的甘苦談:在心理衛生中心工作屆滿一年後,獲轉任衛生局研究助理來協助辦理衛生署委託《建立全國社區心理衛生中心績效評核模式》之研究計畫。因需先進行中心方案與評估方式現況問卷調查與深入訪談,所以自己實地走訪約20個縣市,由於時間緊迫,有時候一大早搭上飛外島的班機,中午訪問完即刻返台,下午又趕赴另外一北部縣市訪問。有一次當訪問澎湖縣完畢後,立刻又更改班機直飛台中處理一突發的校園危機事件。這樣走過四處奔波的忙碌的日子,讓我深刻體會到「社區研究」和實務工作的多樣與特殊性,雖然心力付出跟物質回饋間不成比例,但隨著研究計畫隨著預定期程而逐步完成,看著臺灣「社區心理衛生中心」在本土30年緩慢發展後即將進入新的一頁,所有的個人犧牲將是非常值得的。在此也期待有更多相同想法的心理專業者能一起加入「社區心理衛生」服務領域,大家一起來努力,共同為臺灣社區民眾勾勒出一條通往快樂與希望之路(周才忠,2004)。

       謝蕙春分享在心理衛生中心實習的經驗和看見如下(謝蕙春,2004):

      在暨南國際大學輔導與諮商研究所就讀時,由於主修『社區諮商』的緣故,因此畢業前到社區心理衛生中心全時實習就變得理所當然。另外也因為自己熱愛和社區民眾接觸,讓我發覺對「社區心理衛生」工作的情感與熱情是一位社區助人專業者最珍貴的寶貝。最後,我如願地將自己所熱愛及學習的『社區諮商』理論,在實務工作中實質的運用與發揮。

       在學習各種不同的相關諮商課程中,幾乎都會提到如何建立良好的治療關係,因此也都會去探討每次治療的基本架構,可見其重要性;但是,社區的實務工作中,其治療的基本架構,卻比實際上課程的理論,更添加了其他的變數,包括晤談的時間及頻率、晤談的地點及佈置等,皆是突破之前的框架,似乎不再那麼拘泥原本就存在的架構;因此,在社區機構工作,面對社區民眾時,其實都需要有比較大的彈性。

       面對社區民眾問題的複雜,因此「社區心理衛生」工作需強調「預防教育」、「方案評估」及「危機處置」等能力,此等對社區的助人者而言,是頗具挑戰性;另由於社區民眾的多元性,除了擁有基本的晤談技巧外,更需要去考量各種解決問題的方案、尋求民眾的承諾及各種因應機制;因此,身為社區機構的助人者,可能皆需要擁有更多的能力與支持系統,但也因為如此,才會得到更多的喜悅。此外,在心理衛生中心的助人者,其身分不僅是心輔員,還都身兼數職,但每個人為了達到自己的任務,可以依照自己的意願並配合時間做任務的調整,直到自己的工作到一定程度時,就是達成任務;因此「社區心理衛生」工作是一項擁有自主權的,除了要為「自我」負起責任外,也強調需與他人協同合作,以俾使任務順利地完成。這和一般所接觸到的學校輔導工作似乎也存在一些差異。

       我喜歡從事社區的工作,換句話說,在實習的過程中,我學習以「彈性」及「欣賞」的眼光去看待每一件事物;透過和民眾的接觸,助人者提供「賦權」(Empowerment)的想法,增進社區民眾改變自我的力量並允許他們停留等待,並促使嘗試行動,促發轉變的勇氣,這對一位社區的助人者而言,才是真正達到任務。每個接觸到的民眾對我而言,都是最好的老師,雖然人的身體受限於外在環境,但也讓我學習到人生不斷勇往直前的珍貴一面─心靈的自由都取決於自己。因此,我期待自己,不管是否在專業領域或實際生活面向中,都能擁有「彈性」及「勇氣」去面對生活中的任何困頓。

       邱楓文分享修習『社區輔導』課程和其實習的經驗和啟發如下(邱楓文,2004):

       在政大心理系四年級時因修習『社區輔導』課程及『社區輔導實習』,讓我對諮商輔導專業產生不同的體認,也同時的意識到專業工作可以朝很多元的方向發展。大學畢業,進入屏東師範學院教育心理與輔導學系碩士班就讀,研究所的學習和訓練是比較深入的,主要重點是放在「個人」身上,包括諮商師及當事人,並沒有像『社區輔導』所強調多元的輔導方式。但在理論的學習及諮商實習的過程中,我發現諮商過程愈來愈重視用系統的觀點去看當事人的問題,或用比較多元的方式處理當事人的問題,其實也算是趨向多元化的。

       研究所的實習課程是『諮商實習』,我接受兩階段的諮商實習,分別到某高工的進修部及小學實習,除了諮商專業的學習外,實習督導也會協助處理我在實習過程中出現的個人問題,我覺得此協助對自己有很大的幫助,尤其是在面對諮商工作,顯得更有力量及自信。而大學階段所接受的『社區輔導實習』,則是讓我清楚瞭解社福機構的運作方式及多元的助人方式,因此大學和研究所的實習課程雖然強調的重點不同,不過都給我很多的收穫。

       目前已結束師院畢業後的一年教育實習,剛正式擔任國小的特教老師。在教育工作中,教學是主要的重點工作,諮商專業似乎無用武之地,但我認為諮商專業的訓練對自己的教學工作班級經營親師溝通等,會產生很大的助益。尤其國小學生的問題常是整個大環境的問題,如果能運用多元的角度看待和處理,我相信孩子可以獲得最大的幫助。因此我深信這一路來的學習是很值得的,而我還需要繼續不斷的學習。

二、非營利組織(NPO)領域

      筆者曾於2005~2006年間,擔任某援助、發展和倡議型的全球性「信仰型非營利組織」(FBO)台灣分會的研發室資深專員一職,負責執行「弱勢兒童與青少年課後服務方案計畫」、撰寫「社會議題分析」等工作。此FBO宗旨以夥伴關係合力服務最弱勢兒童及家庭脫離貧窮與危難,陪伴他/她們經歷生命的喜樂與豐盛。其範圍遍及都會區、濱海地區、山區及離島,是國內紮根最深、服務最廣的兒童關顧機構。這與先前「社區心理衛生」領域工作相較之下,是開啟一個不同角度的展望。這樣的非營利組織(NPO)的研發工作非常講求「方案規劃與評估」的職能,因此適合融入「社區研究與行動」以及『社區心理學』的原則。

       有幸在研究所就學期間,能夠完整地修習『社區心理學』相關系列課程,並至「遊民收容所」實習一年,深刻瞭解了一些弱勢族群的問題與困境。再加上,論文主題是『從城鄉差異的觀點,評估台灣鄉村型社區心理衛生中心之服務需求:以社會指標分析、關鍵訊息提供者與社區居民的調查等方法研究雲林縣高農業人口地區為例』。因此,可以勝任「社區系統性」(*多層面)調查工作,並依據其結果提出具廣泛性長期性全面性的『弱勢兒少課後服務方案』之新方向,亦協助提升個案服務關係與專業工作品質。包括「服務轉化」、「方案策略」(如倡導賦權預防)、「方案實務」、「未來研究」等方面之建議。

       另外,「社會倡導」也是此FBO重要工作之一。透過社會指標分析,及時掌握或預測國內社會議題現況與5~10年發展趨勢有其必要性,以利該組織將來能立即針對重要問題與對象群體,回應社會相關的需求與期待。例如,「失業問題與相關服務」、「全球及國內貧窮現況/貧富差距問題與未來趨勢」、「高風險家庭相關重要指標與社會成本」、「高風險家庭方案之理論與實務」等主題。

       為調查工作所需,任職期間曾至南投、宜蘭、花蓮等偏鄉部落地區,深入訪談了學校學童、師長與社區民眾。這些經驗非常特別,除獲知諸多學生對課後缺乏成人陪伴的實際心情、感受與反應外,也瞭解社區中不同背景家長對當地兒童與青少年的觀察及對課後服務的看法,在社區踏查中亦目睹了一些孩子放學後無所事事、到處遊蕩的憂心現象。然而,許多社區人士熱心提供其在地的生活經驗和寶貴的社區知識,及未來投入和參與的可能性,更是讓人感動。此過程雖然帶來許多原先認知與價值觀上的衝突,但也促使從較寬廣、多元、立基「生態」的視角,來看高比例原住民人口地區的學生課後服務需求。

       再者,有些部落孩子因就學需要寄宿在外地,如遇天然災害往往造成交通中斷,使得一段時間無法返家。而且,年紀輕輕即缺乏父母於身旁照料、關愛,其身心、生活、課業和生涯發展方面值得加以關注。從更深一層來看,這些涉及到「社會正義」議題,因為“一個台灣不應是兩個世界”。因此,這段研究經歷也埋下日後長期從事「偏鄉教育」(含部落)的伏筆。

      最大收穫,莫過於見證一些「社區的光和鹽」故事。他/她長期奉獻於偏鄉或部落服務的堅持,不只是弱勢兒少的課輔方案,還擴展至社區獨居老人的關懷與送餐、部落文化再造工作等,沒有經費也要設法募集。其某種程度體現了『社區精神』或『靈性資產』,而且符合社區心理學』的價值觀。例如,對他人慈善、富有同情心、感恩與欣賞、散播希望、推廣熱情好客(Hospitality)的生活方式等。展開雙臂、真心真意去歡迎與接納陌生人,照顧寡婦、孤兒與殘疾者,並與那些遠離我們的人建立關係。或許,這樣基於人類善良與幸福的願景,最終不是在『後現代』哲學中找到(Shepherd, 2014)。相信,當今許多心理專業助人者也很難做到。

 未來相關教育訓練的可行方向 

       在台灣心理學會第43屆年會的『心理專業在社區心理衛生服務領域的多元參與機會及未來教育訓練的思考』小型專題研討會中,除了「從工作中看到多元機會」發表者們,還包括「學習中的準備」:社區心理學相關課程之學習經驗分享者─林筱婷(政治大學心理研究所)、劉盈宏(暨南國際大學輔導與諮商研究所)、謝蕙春(高雄市永清國小)、周才忠(台中縣衛生局)。

       林筱婷分享相關教育訓練的看法:由我來說社區心理學的學習經驗,我會將它區分成兩大區塊。前半段在於助人價值觀的重新建構,後半段則偏重在於助人實務層面的思考。這兩大塊的學習經驗,後來在我的實習經驗中,不斷受到衝擊,也不斷影響著我對自己專業角色的認定。在碩三的大專院校心輔中心全職實習經驗的反省下。我發現大部分學校提供的服務方案,常缺乏整體方案計劃的思考。常因心輔員個人專長便提供何種團體輔導方案,說究竟也又回到了助人者背後的課題。我們的服務是該以諮商員為主體或者以服務對象為主體?經歷了一位『諮商心理師』證照所需課程的訓練,也完成了一年實習的門檻訓練。再次回首看著社區心理學課程對我的影響,我真的認為也相信社區心理學的訓練,是重要且必須的。而且它的觀念,不該只僅限在社區服務中。這麼重要的課程,卻一直未在台灣『心理學』界扮演主流的角色,其實是很可惜的。社區心理學的訓練,常集中在學校中對還未進入助人領域的學生上,除因此較少能對照已投入助人領域者背後價值觀外,也更缺少了直接去執行服務方案的機會。或許在社區心理學的訓練上,可以再多考慮投入不同的領域或針對已投入職場的助人專業人員,將社區心理學的種子灑入每位助人者的心中(林筱婷,2004)。

     劉盈宏分享相關教育訓練的看法如下(劉盈宏,2004):

      初次修習『社區輔導』(Community Counseling)是在政大四年級的時候,但沒想到後來竟然有再學習一次的機會。在考上暨大輔諮所,社區的地位從選修提升為必修。即使用的是同樣一本教科書,好像並沒有因為先學過而比別人少花一點工夫。這次很高興剛好有這個機會整理一下自己的學習心得,突然發現自己的思考上是有那麼一點不同,在接觸過心理與輔導兩塊領域之後。像社區這種比較巨視的角度,並不是『心理學』所規定必需要有的視野。可是隨著時間累積,慢慢能感覺到自己在看事情、甚至是個案的時候,有一些和過去不同的地方。那是跳脫於只就人事物自身,不陷於當事人中心的迷思之中,而是加上了環境、背景等可能影響個案更鉅的因素,這似乎是過去我較少學習到的部份。

      大學時這堂課的期末要求,是設計一套可執行的社區方案,包括連預算部份都要做評估;而研究所除了專題外,也包括實際參與社區活動和訪問社區機構的相關人員。很明顯老師都希望這們課不只是書本理論,而是能實際推廣到應用層面。好像也能夠嗅到那樣一點,老師為了讓我們可以爭取更多的工作機會,先行要求我們多儲備一點能力的味道,可惜在求學的同時,是很難體會老師的苦心,只會就那繁重的課業有所知覺。

      在家暴暨性侵害防治中心實習時,受到很多社工員的照顧與指導,卻也有很多好奇的眼光,為什麼輔導所的學生會跑來社工這邊實習。這其實是個可以思考的地方,『社區諮商』說了老半天,到底只是多了社工的觀點,還是有其更獨特之處,亦或所有助人行業走到最後,都應該是對「人」的重視以及抱持關懷的角度。將人視為一個整體,而不是將人一一逐細切割、分析。但是,那麼所謂助人專業的區別又在那呢?關於社區這堂課程,既然是以實務為大方向來作教學,與社區機構的合作是目前較常見的模式,課程安排上或許可以在此做加強,甚至是在老師的指導下,實地的與某一社區單位合作,以方案呈現做為成績評量。其價值與收穫是可以帶至未來工作場域之中的。還在求學階段的自己,對於未來是無限希望和惶恐,惶恐的是社區這塊到底有沒有一個諮商專業的需求,而亦因為這樣的不知,卻也表示了開拓此領域的無限可能。我想,這樣的企盼應該是可以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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